逻辑 | 万能膏药与科学理论

 文 | HW君 


1. 万能膏药

如果一个理论能够「解释」任何的疑问,那它通常不具有很强的说服力。

例如,有一位神奇的魔法师。

为什么日月星辰总是从东方升起,从西边落下?

因为魔法师使用魔法让日月星辰如此运作。

为什么下雨时天上会雷鸣闪电?

因为魔法师生气了。

为什么飞机可以在天上飞?

因为魔法师使用了飞行魔法。

就像一张万能膏药,无论什么疑难杂症,尽管往上一糊,简单粗暴地得出无用的解释。

我们现在看这些问题的时候,会觉得诉诸于一个万能的魔法师以解释世间万物会是一个幼稚的举动。

但其实人类脱离这种幼稚的状态其实不过300余年,在科学到来之前,人们将世界万物的运作归因于「上帝」「真主」「佛陀」……甚至直至今日,也仍然有大部分人笃信不疑。

当然,即便进入了21世纪,科学理论得到了充分的发展,却仍然有许多人使用一些看似「科学」实则「不科学」的万能膏药

在东方思想体系里非常明显,道可道,非常道,你一追问下去他又含混不清,支支吾吾;或者干脆闭口不谈,反过来讥笑你没有悟性,而他自己早已看穿一切。

当然西方思想体系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例如平行宇宙理论、存在主义都是这样的万能膏药。

就像二流的剧作家写不出精彩且合乎逻辑的剧本,在危机时刻总会安排一个「机械降神」;又或者电影中的主角,在遇到重重危机时,总能因为「主角光环」摆脱险境。

有时候我也会用「神奇的天钩」来指称这类万能膏药

一个人要怎样用一根绳子把自己向上拉举起来?他得依靠一个悬浮在天空中神奇天钩。

那这个天钩是怎么造出来的呢?这个杰作就只能让伟大的神来创造了。

但我们其实并不需要这样的天钩,我们在搭建人类文明大厦的过程中的确会用到一些脚手架,但我们最后要的是那些美丽的建筑,而不是脚手架。

脚手架是要拆掉的。

 

2. 科学理论

在《模因 | #4 惊险的一跃》里我们阐述了因果关系的不可靠。

但科学理论至今为止仍然是人类理解世界最有效的工具,我们如果要更好地使用好这一工具,就需要更好地理解何为科学理论。

2.1 波普 – 证伪主义

波普的证伪主义的重点不在于一个理论是否真的可以被证伪——像牛顿第一定律就无法被证伪,因为我们无法在生活中找到一个完全没有摩擦力的物体。

波普的证伪主义主要是对我们做出了如下的告诫:

首先,任何理论建构必须能够帮助我们对世界作出某些推断,才有意义。

其次,在进行理论建构和推断时,需要时刻保持怀疑态度,记住这些仅仅是头脑中的假设,须随时针对新的经验事实作出调整。

2.2 库恩 – 范式理论

而库恩则在波普的证伪主义做进一步的延展。

因为科学家们也不会轻易质疑一套理论体系和基本假设,相反,他们会坚守自己认定的概念和假设,并且把经验事实所带来的困惑视为待解的「难题」,例如坚守复杂混乱的地心说而非拥抱简洁优雅的日心说。

库恩把科学理论分为几个阶段,首先是少数几个奠基性的科学家通过惊险的一跃,确立了一些核心命题,然后由这些概念构成了一个观察世界的框架。

然后科学家们会为这些概念确定度量方法,在抽象观念和经验事实之间建立连结,由此概念便成了变量,命题的结论和推断也就有了验证标准。

于是,该理论便完成了范式确立,这套概念、度量方法和命题结构,就构成了库恩所称的范式(paradigm)。

科学家们会一直坚持范式,直到对解题过程难以推进感到绝望,或被另一个与之竞争的范式的光明前景所吸引,例如大批科学家倒向新范式,科学革命就发生了,这也称为范式革命

日心说取代地心说就是范式革命的一个经典例子。

2.3 托卡拉斯 – 研究纲领

托卡拉斯也给证伪主义提出了一个延展,其大意是,可证伪的不是具体的命题,而是整套研究纲领(research programme)——研究纲领包含了若干个基本命题组成的硬核(hard core)。

为了解释具体的经验事实,采用该纲领的科学家需要基于研究纲领提出各种辅助假说,后者构成了围绕研究纲领的保护带,质疑和修正只能针对保护带而不能指向硬核。

证伪一个纲领的标准,是看它是进步(progressive)的还是退化(degenerative)的。

进步是指它启发研究者不断发现新的经验事实,而退化的纲领则停顿于在旧事实所造成的困难面前不断自我辩护的窘境。

 

3. 科学革命

如果从库恩的视角看,托卡拉斯的研究纲领方法论可以这样理解:

在范式所给定的框架下为解决难题而提出的科学假说,不是被同等对待的,而是被组织在多层次的结构之中。

外围假说在逻辑上依赖于内核假说,当面临经验事实所带来的困难时,首先被质疑的是最外围的假说,越是靠近内核的假说,越受到保护,这样庞大的理论体系才能维持足够的稳定性。

从理论挑战者的角度看,当你质疑一个假说,并试图以替代假说取而代之时,该假说越处于理论体系的内核,你就负有越大的责任为你的质疑提出有说服力的证据,并展示代替假说的解释能力。

而为了吸引追随者认同或加入你的挑战和代替事业,你就必须用更多重要的以往成果来显示你的洞察力和研究能力,假如你的挑战已指向了理论体系的最基本命题,那就可以另立山头、另起炉灶了。

(本章节完)

 

By HW君 @ 2019-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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