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 | 为什么我不喜欢马克思主义

 文 | HW君 


1. 马克思主义

在上一期文章《逻辑 | 社会阶级与体面品》中,HW君提到了「马克思主义」。

在中国「马克思主义」是官方意识形态之一,中文互联网上对于其评价也褒贬不一。

而这几年随着中国国力的日渐提高,中国人对于自身的发展道路越来越自信,「马克思主义」的信众与追随者也越来越多。

有不少人,特别是年轻群体,在网络上进行时事评论时,言必称马列。

所以这一期HW君打算讲讲自己对于「马克思主义」的看法。

注意这里HW君只谈谈「马克思主义」,不讨论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等其他的官方意识形态。

 

而在开始讨论之前,我们需要先弄清楚一个逻辑。

对于一个理论,评价它:

(1)正不正确

(2)好不好用

(3)喜不喜欢

这是截然不同的三个问题。

而关于「马克思主义」的命题是一类社会命题,而非严格排除自由意志科学命题,那么第(1)项的「正不正确」其实也是不存在的。

 

也就是对于「马克思主义」来说,有:

(1)好不好用

(2)喜不喜欢

两个层面的讨论。

而「喜不喜欢」是一类涉及自由意志价值判断,也就是说这一判断因人而异。

HW君不喜欢不代表别人就不喜欢,也不代表HW君会干涉你的喜不喜欢。

HW君只是想讨论一下为什么自己并不喜欢这一套理论。

 

 

2. 历史决定论

马克思的思想的特征是非常明显的,那就是「历史决定论」。

历史决定论」的这一条思想传统历史悠久,从柏拉图黑格尔马克思尼采……一直到今天的福山,他们的思想都是这一类倾向的。

 

历史决定论」的大概意思可以被理解为:

先天存在着一种完美的人的本质,我们姑且称为人性,现世之人所拥有的是该本质的非完美版本。

人性有着走向完美的内在倾向,因而随着历史进程的推进,人性社会将逐渐趋向于其完美形态。

在经历若干特定阶段之后,人性社会最终达至其终极理想的完美状态,于是历史便终结了。

 

在不同版本的历史决定论中,这个有着自我完善倾向的人性也可以被替换成其他东西(比如民族文明社会人类整体)的本质

但无论如何,历史进程的方向和过程都是由这个本质的固有内在倾向所决定的,是不可避免且可以预知的。

当个人自觉地顺应并参与这一确定的历史进程时,他便/才是「自由」的。

 

也就是说在历史决定论者看来,历史必定按照某个方向发展,而历史决定论者可以预知这个方向,并且只有沿着这个方向发展,人类(或社会)最后才会变得完美。

这样的哲学家很多,例如柏拉图、黑格尔、萨特、福柯、拉康、德里达、齐泽克、马克思、尼采、斯宾格勒、汤因比、福山……

这些人的思想其实就是一些不同版本的历史决定论,他们之间的区别主要在于他们所定义的那个完美的人类形态(或社会形态)是怎么样的。

 

 

2.1 福山的历史终结论

现如今网络上很多人在评论时事时,言必称马克思主义

但同样的这一批人,他们有很大概率会批判一个叫做弗朗西斯·福山的思想家。

 

福山有个很著名的观点被称为「历史终结论」。

上个世纪90年代,苏联解体,东欧剧变,美国取得了冷战的胜利。

当时的福山写了一本《历史的终结与最后的人》,其书的大概意思是:

人类社会的发展史,就是一部以「自由民主」制度为方向的人类普遍史。

冷战的结束,标志着「共产主义」的终结,历史的发展只剩下「自由民主」这一条道路。

自由民主」制度是人类意识形态发展的终点,是人类社会终极理想的完美形态。

人类的历史至此就抵达完美,从而结束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美国的「自由民主」制度并没有如福山所说,成为人类历史的完美终结。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以为是完美形态的「自由民主」的美国政治秩序,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问题。

于是到了2014年,福山写了一本打自己脸的《政治秩序与政治衰败:从工业革命到民主全球化》。

这个事情成为了互联网上的一个梗,每当有人打脸福山时,他就会被人们戏称为「鞭福侠」。

 

但是在HW君看来,福山的思路其实和马克思是一脉相承的,他们都是历史终结论的。

只不过福山的完美历史终结于「自由民主」,而马克思的完美历史终结于「共产主义」。

他们不过是一个硬币的两面。

 

在HW君看来,这后面其实也都有希伯来一神教(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等)的影子。

希伯来一神教认为这个世界存在着「末日审判」,现世最后将终结,那时上帝审判一切人类,有人上天堂享永福,有人下地狱受永刑。

历史决定论者虽然剥离了上帝,但其自己化身为上帝,断言历史的进程也会以某个方向发展直至终结,终结之后就抵达了那个类似天堂的处于完美状态的人类社会形式。

 

这里HW君再跑一个题,日本当红动画《新世纪福音战士》中碇源堂的「人类补完计划」,漫画《火影忍者》中宇智波带土的「无限月读」,他们的指导思想也都是如此的。

也就是说,我们实际上也可以把碇源堂和宇智波带土的思想都归为「历史终结论」。

碇源堂的人类历史终结于「人类补完计划」,宇智波带土的人类历史终结于「无限月读」。

 

 

3. 开放世界与线性关卡

因此HW君并不只是单单在针对马克思主义,而是不喜欢所有的历史决定论

历史决定论者总会摆出一副上帝的样子告诉你,历史的进程没得选,你只有这一个方向可以走。

马克思认为历史必定终结于「共产主义」,而福山认为历史必定终结于「自由民主」。

但凭什么历史就一定是被决定好的并且有终点的?

 

我们翻开历史,就会发现其实早已有人对此类观点进行了反驳与批判。

卡尔·波普在其著作《开放社会及其敌人》和《历史决定论的贫困》中表达了对于历史决定论的批判。

波普认为未来是开放式的,而不是被决定好了的。

 

这里为了防止抬杠,HW君又需要停下来说明一件事情。

HW君很多期文章中都曾引用过波普的观点,但这并不代表HW君就百分之百赞同波普的所有观点。

例如波普所支持的「自由和民主」HW君就是不赞同的,详见《逻辑 | 为什么不赞同自由和民主》一文。

类似的,HW君也经常会引用哈耶克的观点,但并不代表HW君就百分之百赞同哈耶克的所有观点。

例如哈耶克所支持的金本位制度HW君就是反对的,详见《经济 | 比特币和区块链,人造黄金与民主的神话》一文。

而对应的,HW君批判马克思福山,并不代表HW君就百分之百反对他们的所有观点,HW君的书架上就收藏有马克思福山的著作,我认为他们的有些观点非常有趣。

 

HW君不喜欢那种以思想家为派别的非黑即白的站队,一些人将哲学探讨活生生玩成了粉圈追星。

也就是你必须要百分之百支持或者反对某个思想家的全部思想,要么将其视为被拥护的偶像权威,要么将其视为需要被打倒的敌人。

对这些人来说,似乎引用了某个权威,自己的话就有了更多的正确性,可以为自己壮胆。

但大可不必,你的观点的正确性要看你的逻辑和思路,和你引用哪个权威没有关系。

因此HW君并不需要用哪一个思想家来作为自己的偶像,代表自己的观点,我对这个世界有自己的思考方式。

而我也不认为只有自己的看法是正确的,事实上HW君经常翻自己以前的文章,总能发现自己存在各种各样的错误。

 

现在我们回到哲学家们对于这个世界的看法上。

我们假设这个人类生活的这个世界是一款叫做《地球Online》的游戏。

马克思认为这是一款线性关卡的游戏,一路上你要击败很多称为「资本家」的怪物,最后达成「共产主义」这一成就,这个游戏就算通关了。

波普认为这是一款开放世界的游戏,人类可以自己选择想玩的模式,这个游戏不存在通关一说,而波普认为「自由民主」这一套玩法看起来还不错。

福山认为这是一款线性关卡的游戏,达成「自由民主」这一成就之后,游戏就通关了,人类历史就结束了。

 

HW君自己是比较赞同波普的观点的。

我们生活的这个《地球Online》游戏是一款开放世界游戏,它并不存在着游戏通关一说,也就是不存在着「历史的终结」。

不过你也完全可以把一款开放世界游戏玩成线性关卡游戏。

也就是在一款开放世界游戏中,你可以自己制定一个线性关卡的目标例如「共产主义」或者「自由民主」,然后根据这个目标来进行游戏。

但是我们要记得这个线性关卡只是开放世界的一部分,并不是这个开放世界的全部。

开放世界没有通关一说,历史不会终结。

 

 

4. 从实用角度出发

我们在开头就说过,评价「马克思主义」的维度有:

(1)好不好用

(2)喜不喜欢

两个层面的讨论。

以上几个小节HW君讨论的是(2),也就是为什么HW君不喜欢马克思主义

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1)

马克思主义好不好用。

 

美国虽然号称多元文化,但总统就职时要对着基督教的《圣经》宣誓。

中东有非常多的伊斯兰教国家,他们国家的意识形态就是伊斯兰教。

东南亚有许多国家以佛教立国。

如果中国的国家意识形态一定要从「基督教、伊斯兰教、佛教、马克思主义」这四项中选,那么我肯定是毫不犹豫地选择马克思主义

马克思主义虽然有着一大堆问题,但在同行的衬托之下,相对来说是性价比最高的。

 

不过我们说过,这个世界并非是线性关卡的,而是开放世界的,我们并不是说非马克思主义不可。

马克思主义在这个开放世界中建立了一套线性关卡,中国选择并尝试通关这一套线性关卡,在这个过程中实现了很多惊人的成就。

而曾经的基督教、伊斯兰教、佛教也各自建立了一套线性关卡,集合调动了非常多的人,也实现过许多惊人的成就,但显然在21世纪的今天它们都不如马克思主义高效。

福山宣布西方世界已经完美通关了一套称为「自由民主」的线性关卡,结果发现世界并不按照他预想的那样发展。

 

美国入侵阿富汗,打算给阿富汗移植一套美国自己也在玩的「自由民主」的线性关卡,但几十年下来失败得一塌糊涂。

美军离开阿富汗之后,塔利班准备重建阿富汗政府,此时摆在塔利班领导人面前的有「自由民主、共产主义、基督教、伊斯兰教、佛教…」非常多的线性关卡可供选择。

而塔利班左右权衡,最后还是选择了「伊斯兰」这一线性关卡

因为它对于阿富汗来说是性价比最高的,最符合阿富汗国情的,对阿富汗来说最好用的。

 

同样的,马克思主义对于当前的中国来说,是性价比高的、符合国情、很好用的一款意识形态。

也许用马克思主义来作为中国的官方意识形态是非常实用的,但HW君也不愿意将马克思主义来作为自己个人的意识形态。

在这个开放世界之中,马克思主义并不是那个非它不可的唯一。

特别是在学习和思考了许多思想之后,你会发现马克思主义的很多概念和论证都是非常粗糙甚至粗暴的,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因此总结起来,就中国的「意识形态」而言,马克思主义是一个好用且性价比高的选择。

但在这个开放世界中,未来是充满未知和可能性的,马克思主义并非是那个非它不可的唯一选择。

 

(本章节完)

By HW君 @ 2021-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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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歌
月歌
2021-09-17 10:13

共产主义是存在过程,而不是实体存在者,传统教科书将共产主义定义为特定的社会形态,将作为过程的共产主义实体化,但这实际是一种本质主义,历史主义就是要取消本质,建构过程。历史唯物主义是绝对的历史主义,这并不是一种历史决定论,这底下还有一个实践在,在实践中创造未来。

虎虎虎
虎虎虎
2021-09-15 22:17

请问马克思在哪本书中说过共产主义是完美社会形态的终结或者类似的思想。

心跳大男孩
心跳大男孩
2021-09-15 10:03

HW君对马克思主义的理解太粗糙太粗暴了,在意识形态“好不好用”这个问题上,我认为要区分出对统治者好不好用,以及对人民好不好用(“进步的还是反动的”),这样就可以将马克思主义与宗教理论区分开来。HW君粗暴地认为马克思主义是历史终结论的话,那我也只能判断出你的历史观点是否定人类实践作用的不可知论。归根结底,马克思主义的历史观是人民群众创造历史,是有前进方向。

有点儿意思
有点儿意思
2021-09-15 09:12

我认为HW君的马克思主义有一个根本性的误解,马克思主义不是“历史决定论”,而恰恰是最坚决地反对历史决定论的。马克思所说的历史发展方向是建立在对人类现实生活的分析,而不是先验的理念。马克思主义从来不认为历史会终结。

老唐
老唐
2021-09-15 09:04

还是建议作者多读一些书吧,没有恶意,您的观点有一些不成熟

lop
lop
2021-09-15 04:24

从历史中归纳得到的理论不同,所预言的未来世界的状态也就不同。个人认同未来由过去所决定,也相信未来世界一定存在一个长期稳定的终极状态,只是太难见证这一切了。

BeaconSet
BeaconSet
2021-09-15 00:50

从内容上看HW君论述新颖,涉猎很广,不过我觉得似乎可以讲得更深入一点。首先马克思主义这个概念过于宽泛了,包含哲学,政治经济学,史学等各个方面,如果只提马克思对未来共产主义取代资本主义的预言,未免有标题党的嫌疑。其次文章把共产主义和自由民主放在对立面讨论,私以为不甚妥当。共产主义更像是对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描述,并不是某种政体,与之相对的应为资本主义。在民主框架中建立社会主义政权的国家智利,最终左翼政府在军事政变中倒台。最后,马克思主义诞生百年,其内容也在实践中不断发展补充,如果只讨论“原教旨主义”的马克思理论,就像用百年前的资本主义社会批判今天的资本主义,缺乏说服力。借用齐泽克的话,今天,阻碍了对资本主义进行质疑的正是反资本主义斗争中对民主形式的信仰。如果能就马克思主义缺陷与不合理处着笔,我觉得会更有讨论的价值。

69tina
69tina
2021-09-14 23:23

估计这个观点也很快就扭转了

AM
AM
2021-09-14 23:22

有一次,我在西藏问一个高僧,既然佛教说无我,为什么要修建寺庙,制作菩萨的塑像?这不就是形式主义吗?回答:寺庙和佛像,确实违背了佛教最根本的精神(很实在),但是为了弘扬佛法(市场占有率),所以采用老百姓最容易接受的形式(需求决定供应)。这样才能推动佛教的发展,更广泛地的弘扬佛法。
任何事物,应该放在一定的条件下进行讨论,就好像你做题,都是有题干给你条件。如果离开了具体条件,我认为是空谈。脱离客观条件的纯粹的正确,并不是现实的正确。比如你在秦朝推广马克思主义,就是个社会灾难。
于是引用作者的话:马克思主义对于当前的中国来说,是性价比高的、符合国情、很好用的一款意识形态。

wuls
wuls
2021-09-14 18:14

欧成效的《论儒·法·禅宗·基督自治及道教的复兴》可以参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