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 | 假如美联储一直放水

 文 | HW君 


1. 美联储正在放水

2020年已经结束了,2021年来了。

HW君在这段时间里也看了许多展望2021的财经文章。

它们形式各样,但大都提到了同一个背景:

美联储放水。

 

确实,2020年美联储扩表的速度超越了以往的任何年份。

FED Balance Sheet

美联储资产负债表(2004-2021)

上面这张是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

2008年金融危机,美联储启动了史无前例的量化宽松(也叫QE)政策,在金融市场上放出了巨量的基础货币,以疏解当时几乎冻结的金融流动性危机。

按照当时预想的道路,2008年的量化宽松政策是暂时的,在等待市场恢复元气之后,美联储就要逐渐退出量化宽松,进行缩表。

可结果是这场放水,一放就是12年。

在2019年的时候,美联储有稍微地让资产负债表掉头向下了一些。

但天有不测风云,2020年先是美股股灾,后是新冠疫情全球蔓延,美联储直接将联邦基准利率打到0附近,并扩表释放出天量的基础货币。

这次放水的力度,远超过2008年。

 

2. 问题是通货紧缩

但其实本站一直以来都强调,并不存在着一个神奇的印钞按钮,只要美联储一按,美元就源源不断地被印出来进入市场。

央行印钞的难题:

 

在现代信用货币体系下,贷款创造存款。

整个放水的过程是由许许多多的商业银行贷款人参与进来的,货币从数不清的贷款行为中被创造出来。

我们可以称这种货币发行方式是分布式的,它有一个主节点为央行,以及无数作为分散子节点的商业银行

 

央行与市场上的货币总量的关系是「象与骑象人」的关系。

央行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市场上的货币总量,却无法按照其意愿任意操控市场上的货币总量。

最后市场上实际的货币总量最终取决于那些分散的贷款人商业银行的贷款行为。

 

因此虽然美联储在2020年史无前例地扩表出天量的基础货币,但是只要底下分散的贷款人和商业银行不愿意进行贷款和放贷,货币其实就没有被印出来并进入市场。

别看美联储扩表扩成这样,但是美国国内并没有发生恶劣的通货膨胀,CPI非常稳。

所以其实逻辑是颠倒过来的,因为新冠疫情的蔓延,刨除特定金融部门例如美股,美国经济整体上是通货紧缩的。

因为整个市场都处于通货紧缩的风险中,美联储才试图进行扩表。

 

许多人都认为美联储无限制放水,最后会导致美元像金圆券或者津巴布韦币一样产生巨大的通货膨胀,最后失控。

但说到底,美国的金融体系仍然是目前世界上最完善的金融体系。

无限印钞会导致恶性通胀,这种简单的道理美国金融系统的从业人员怎么可能会不懂。

美元作为目前世界的第一大货币,其发行规则仍然是有约束、有定锚的。

现代信用货币的发行是「贷款创造存款」。

每一份存款(现金)必定对应着一份贷款(债务)

每一张美元都对应着世界上另外一个人身上的债务,所以美元的发行是有定锚的。

 

但如果底下没有人进行贷款,那么美联储再怎么扩表,也无法在这个规则下为市场释放货币。

因此现在美国并没有出现剧烈的通货膨胀,而是面临通货紧缩

所以美联储主席鲍威尔一直强调,美国政府要给出相应的财政政策来配合,否则光凭美联储的货币政策是失效的。

这说白了其实就是美联储希望美国政府来当那个最大的贷款人

这样才能真正地往美国市场上注入有效的流动性资金。

 

有一个部门是例外的,就是美国的金融部门。

例如美股,而金融其实只占美国经济的一部分。

美联储放水的初心并不是让金融资产价格上涨,而是拯救面临通货紧缩风险的实体经济。

但是金融资本窃取了美联储放水的果实。

 

而金融资产价格有了充足弹药无限制上涨的后果,就是美国金融部门已经「大而不能倒」,绑架了美联储。

2020之后,美联储再也不敢提缩表。

那么迎接它的只会是一次被动缩表。

这是一只灰犀牛。

 

3. 无效的通货膨胀

我们并不能说美国完全没有出现通货膨胀。

美国的金融市场就出现了剧烈的通货膨胀,美股涨得一往无前。

但是这种上涨其实是数字游戏,是资金的空转,或者说是财富的掠夺。

 

美国的金融体系在美联储实行如此的放水政策下,出现了与实体经济背离的情况。

实体经济因为新冠疫情而出现冻结和通货紧缩,美联储不得不放水救实体经济。

但是金融部门的游戏却可以脱离实体玩下去。

因此在美联储放水的环境下,金融部门很容易上更高的杠杠,把资产价格炒高。

而金融资产的上升是一种字面游戏,并不会进入到实体经济成为有效的需求和消费能力,变成整体社会生产力的提高。

 

我们在《经济 | 完美的通货膨胀周期》里有讲过一个合理的完美的通货膨胀周期是怎么样的。

银行「印钞」的行为可以看成是:

银行稀释了所有持币人当下的购买力,购买贷款人未来的生产活动。

这其实是在鼓励敢于创新、敢于冒险的人,去扩大自己的生产活动。

 

在良性的通货膨胀中,企业为了扩大生产而进行贷款。

企业因为提高了社会效率最后获利, 获利后企业支付给员工的工资也提高了。

员工下班后就变成了消费者,因此虽然因为贷款增发货币导致物价上涨,但员工的薪水也跟着涨了,购买力变强。

在这个过程中,企业给市场提供了更好更多的商品,消费者的消费能力提高了。

于是银行贷款给贷款人的行为,是对贷款人未来提高生产效率和承担风险的奖励。

 

但是在2020年,美国实体经济的这部分通货膨胀停滞了,甚至出现了萎缩。

而在低利率环境下,金融部门却可以源源不断加杠杠,将资产价格炒高。

以美国股市为例。

金融部门拿到贷款后,将钱投入股市,将股价炒高,获利之后,再把钱继续投入股市,继续炒高股价。

这个过程里,金融部门可以完全脱离实体经济,既没有提高生产效率,也没有承担风险(因为央行放水兜底),却可以源源不断得到银行贷款的奖励。

 

也就是可以说,美国的金融部门整体上出现了恶性通胀

我们在《经济 | 完美的通货膨胀周期》里有稍微提到过「恶性通胀」的概念。

在恶性通胀中,社会生产效率没有提高,商品没有繁荣,消费者收入没有增加。

恶性通胀中,发生的只是财富转移

宏观表述就是,恶性通货膨胀稀释全社会所有持币人的购买力,进行一次财富转移

 

在美国的金融部门里,发生了两种财富的转移。

一种是金融资产持有者对非持有者的财富转移。

拥有股票等金融资产的人,其资产增值速度要远远比996打工的劳动者快。

打工人辛辛苦苦攒的钱一天天被贬值,而金融资产的价格在过去得益于美联储放水一路高歌猛进。

 

另一种则是一个时间上的财富转移。

美股是不可能永远上涨的。

一个永远上涨的市场就只能是庞氏骗局,需要源源不断的资金来支持。

而此时发生的财富转移是先入场的人拿走后入场的人的钱,这是跨越时间的转移。

在这个类旁氏的游戏中,很多人都会觉得自己不是最后一棒。

而当最后一棒都进场之后,市场再也无法得到充足的资金以支撑价格时,价格会发生断头式下跌,财富转移完成。

 

一些久经沙场的资本老油条,例如巴菲特,早早就手里握着一堆现金,不再参与这场金融资本的狂欢。

而另一方面散户在积极地进场,你能想象Pornhub的女演员Lana Rhoades,在Instagram上和粉丝聊天互动的内容竟然是买卖股票。

 

 

4. 假如美联储一直放水

假如美联储一直放水,可能会导致什么结果。

 

但我们上文讲了,在现代信用货币体系下,美元的发行是有依据的。

美国是现阶段世界上金融体系最完善的国家,美元的发行是有依据的,贷款创造存款。

因此不要抱不切实际的幻想,美元是不会出现像金圆券或者津巴布韦币那样的贬值情况的。

 

很多人是把「美联储放水」视为原因,想要推出一个结论。

但其实按照本站的思路,「美联储放水」其实是一个结果,是由「实体部门通货紧缩」和「金融部门绑架央行」两方面造成的。

在这种情况下,美国最好的下场,莫过于全面「日本化」。

 

首先一方面是实体经济不断萎缩,出现无法避免的严重通货紧缩,就像日本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央行的货币政策完全失效,日本央行实行了负利率政策也无法刺激出通货膨胀。

因为日本私营企业并没有任何贷款意愿,不愿意创新和冒险。

而因为实体经济无法产生有效贷款需求,那么最后只能由政府来充当最大的贷款人,向市场供给货币。

这就是为什么日本政府债务占GDP世界第一,为238%:

Debt GDP

各国政府债务占GDP比重

其实这就意味着,日本政府已经成为最大贷款人,最大的货币供给者。

而政府部门不可能像私营部门那样高效、敢于创新、敢于冒险,结果社会的生产效率必然降低。

于是社会生产效率停滞不前,美国可能会像日本一样不断地失去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但另一方面,美国金融部门却完全可以脱离美国实体经济,创造出极大的繁荣,并进行全球掠夺。

其实日本也是如此,日本本土陷入了经济停滞,但是日本资本出海进行扩张的道路却比较顺利。

这是因为日本率先实现工业化后,就对广大的未工业化的国家产生了降维打击。

日本海外资本每年都在发展中国家赚取了大量利润,汇回日本本土,这才抵消了本土经济停滞的不良后果。

所以日本虽然一直失去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但总体还能保持稳定运行下去。

但事情也慢慢起了变化,现在世界最大体量的中国的工业化基本完成,随着中国资本开始在海外发展中国家扩张,日本逐渐失去了这种降维打击的优势。

 

而美国面对的情况还更严峻一点。

日本说到底是一个中央集权的东亚儒家文化国家,采取大政府模式,能够对国内的利益进行二次分配。

但美国不行。

美国资本在全球掠夺了那么多资本,只有极少数人获得了利益。

它完全没有办法在国内进行转移支付再分配。

这是为什么过去几十年美国资本赚了那么多钱,但美国底层人民仍然会选一个特朗普上去,其实是分配的问题。

华尔街的精英和美国的底层劳动者是完全割裂开的,政府是没有办法进行二次分配的。

如果大厦崩塌,那美国的精英会早早坐着私人飞机走人。

 

所以说美国最好的下场,不过是成为一个大号的日本,经济活动停滞,失去很多年。

至于最坏的下场,倒是可能成为一个加强版的印度。

13亿人的印度,只有不到1亿被认为是人,剩下的任其自生自灭。

(本章节完)

By HW君 @ 2021-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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