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 | 金融的本质

 文 | HW君 


1. 造血印钞机

上一期《经济 | 央行有搞大水漫灌吗》里的观点是,股市现象是一个货币现象。

基于对当下货币环境的评估,我们认为目前的人民币存量无法支撑起一个成规模的A股牛市。

毕竟牛市是用钱「」出来的,没有足够的钱就撑不起一个长期的牛市。

所以HW君对当前的A股「疯牛」行情持悲观的态度。

 

但这里其实有一个疑问。

市场的资金确实有限,杠杠也已经加到最大,现有的资金的确无法支撑起一个牛市。

但人们还对牛市抱有幻想。

假如,股市本身就是一台印钞机呢?

是否股市本身就具有「造血」功能,可以补充匮乏的人民币?

这样,即便是市场上缺乏足够撑起牛市的资本,也仍然可以走出一轮完整的牛市。

 

要分析这一情况能否成立,我们得先看看金融到底是什么。

 

 

2. 金融的撮合

2001年经济学家吴敬琏曾说过一句在当时引起争论的话:

中国的股市很像一个赌场。

 

历来都有金融业和实体行业之争的说法。

许多人认为金融业不事生产,对社会没有贡献,寄生在实体行业上吸血,却能赚得巨额利润。

 

实际上金融业虽然本身不直接参与生产,但是能提高其它行业生产的效率,也是个脑力劳动。

在HW君看来,金融业也属于实体行业,只不过金融业又可以包括「提高生产效率的金融业」和「损害生产效率的金融业」,人们非常厌恶后者,将它开除实体行业籍。

 

在市场上,有些人手里有钱,但是他并没有提高生产效率的技能;

而有的人有提高生产效率的技能,但是他不一定就有钱。

 

只有当一个人,他有提高生产效率的技能,又刚好有钱,那么这个社会的生产效率才能提高。

这样的话,那社会进步就非常需要依赖这种巧合了。

 

而金融业就是这样的一个中介,它撮合这两种情况,使得被闲置的资金流向能够为社会提高生产效率的地方。

这样就使得社会生产效率的提高不再那么依赖某种巧合。

 

而金融业的这种撮合是需要冒风险的,但也是有利润的。

撮合成功,提高了生产效率,则可以赚走所带来利润的一部分。

撮合失败,没有提高生产效率甚至损害生产效率,则需要支付这部分亏损。

 

金融业就是这么一个行业,提供这样的一种撮合,减少人们对于「巧合」的依赖,以提高生产效率。

它们的利润来源于提高的那部分生产效率所带来的利润。

 

我们生活中习以为常的金融产品「货币」的最重要功能之一,便是撮合

它包括时间空间上的撮合。

 

例如一个程序员现在想吃米饭。

他可以不用非常「碰巧」地遇到一个需要别人帮忙写程序的农民,才能达成这笔交易。

程序员可以随时帮另外一个人写软件,换取货币。

然后当他想要吃米饭的时候,再用货币去买大米。

 

这样,货币就帮助生产者和消费者达成了跨越时间空间的撮合。

 

 

股市」也是很典型的一种金融产品。

上市企业有提高生产效率的能力,但缺乏足够的资金。

股民手中有闲余的资金,但没有提高生产效率的能力。

于是经由股市这个中介平台的撮合,优化了资源的配置,最终真实地提高了生产效率,带来了真真实实的利润。

然后,股民拿走了这部分利润的一部分,作为借出资本的报酬。

 

这就是中国证监会理想中最完美的A股模样。

而「赌场」则只是股市规则下的一个小小的副产物。

 

当然人们总是不好好按照发明者当初设计的方式来使用某个东西,像伟哥一开始是发明出来治疗高血压的,海洛因一开始发明出来是用来做止痛剂的。

世界各国的人民显然都更热衷于股市的「赌场」功能。

而「赌场」的功能,就是赢的人拿走输的人的钱。

 

所以我们并不是完全赞同吴敬琏先生在2001年说过的这句话。

虽然A股像个赌场,但是它也的确能起到「撮合」的作用。

 

 

3. 银行与印钞

上文第2小节「金融的撮合」是关于「金融」的常见说法。

说「金融的主要功能是撮合」,这本身并没有问题。

在各种细分的金融领域里,有着各式各样的资金中介,为提供资金和需要资金的双方进行撮合。

 

但是金融里面,有一个非常特殊的行业,叫做「银行」。

银行所做的事情除了常见的「撮合」之外,还有「印钞」。

 

如果「撮合」是一种对已有资本的优化,以提高生产效率,它是从有到多。

那么「印钞」则是从虚无中创造出资本,它是从无到有。

所以银行业是如此特殊,可以称得上是百业之母。

 

回顾一下,我们在《经济 | 货币发行的微观解释》里提到的「货币发行」:

 

在现代信用货币体系下,「信用货币」的发行以「信用」为依据:

①. 先有贷款,后有存款。

②. 贷款创造存款。

③. 每一份存款(现金)必对应一份贷款(债务)

 

印钞机是怎么开动起来的呢?

①. 首先,商业银行中央银行贷款。

②. 向央行贷款后,商业银行就有了存款

③. 普通人向商业银行贷款,这里商业银行要受到「存款准备金制度」约束。

④. 普通人贷款后有了存款,存款重新存入商业银行,产生「货币派生」。

 

这个过程不断循环,信用货币就源源不断被「印」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央行商业银行都参与了「创造货币」的行为。

 

金融业中的「撮合」行为非常广泛,但它们本质上都是在优化现有资本的配置,是从有到多。

而其中的银行业非常特殊,银行除了「撮合」外,还可以「印钞」,无中生有创造资本。

 

 

4. 撮合与解耦

将金融的功能分解为「撮合」与「印钞」,其实不直观。

因为人们对于「印钞」这件事,有先入为主的看法。

而当我们站在信息学视角俯瞰整个金融学时,所有的脉络都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在计算机编程里,有一个指导概念叫做「低耦合、高内聚」。

一个优秀的软件,它程序内的各个模块耦合度低、内聚性高,这样程序的效率高,容易维护。

 

这就需要考验程序员如何对各个模块和接口之间进行合理安排。

降低系统的耦合度,以提高系统效率,被称为「解耦」。

 

金融业的「撮合」功能,其实也是一种「解耦」。

 

像上面说的,有钱的人不一定拥有提高社会生产效率的能力,而拥有这样能力的人不一定刚好有钱。

这样生产力的提高就极其依赖刚好具有两者的巧合。

而金融业则在中间创造出了一个缓冲区,对两者进行「解耦」,减少两者的相互依赖。

 

解耦之后,整个系统的效率提高,变得更加有秩序。

于是整个系统的,降低了。

 

」是一个系统的混乱程度。

大自然中所有的一切都遵循着熵增的规律。

根据热力学定律,大自然会从有序变为无序,即熵会不断增加。

 

而生命如此地与众不同。

生命会吸收环境中的功,而减少自身的熵,因而变得有序起来。

因此我们可以把生命视为一种「负熵」。

太阳燃烧自己,终将会耗尽,整个自然界处于不断地熵增过程中,混乱度日益增加。

所有的一切就像一条倾泻而下的巨大河流,唯有生命是这条河流里逆流而上的一艘小船。

 

模因 | #2 被低估的进化论

 

于是我们可以把金融业的撮合功能,看成一种对「市场」这个系统的解耦。

解耦之后,市场的熵减少,效率提高。

 

 

5. 负熵具现化

当我们把整个「市场」当作一个系统的时候,事情就有趣起来了。

 

金融业本身并不直接从事生产,而是改善其它行业的生产效率。

那么,「生产」到底是怎样一回事情呢?

 

HW君的观点是:

生产」活动为「市场」这个系统积累「负熵」。

 

在整个市场里,繁荣的工商业都在忙忙碌碌地从事各种生产活动。

这些生产活动,都是将一些高混乱度的基础物品,转变为另一类更有秩序的加工产物。

 

这些物品,可以是看的见摸得着的,例如将棉花做成衣服。

也可以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例如在一堆庞大复杂的星体数据里推导出牛顿三大定律。

无论看得见还是看不见,它们的共同点就是,积累了负熵

 

负熵」是信息学概念,看不见摸不着,但真实存在着。

所以在市场的这个系统里,各式各样种类不同的生产活动,都积累起了在信息学意义上没有区别的负熵

那么这个系统就可以被解耦

 

于是「货币」出现了,它对「市场」进行解耦。

可以说「货币」就是市场上看不见摸不着的「负熵」的具现化。

 

而现在我们终于可以来看上面说到的,银行业的「印钞」功能究竟是什么。

在信用货币体系里,银行业通过对贷款人发放贷款,而达成「印钞」功能。

反映到微观层面上就是,银行认为某个贷款人生产效率高,具有偿还能力,所以凭空创造货币借给他。

 

于是结论呼之欲出:

银行印钞,就是识别出市场上新增的负熵,并将其具现化货币

 

当我们站在信息学的角度看待银行印钞这回事情,所有脉络都清晰可见。

作为百业之母的银行业,将各行各业创造出来的负熵,统一具现化为可以超越时间空间的货币,进而达到最底层的解耦。

就像叶绿体一样,把光能转化为生物界通用的有机化学能。

 

 

 

6. 股市的撮合

在跑题了这么一大圈之后,我们来回答一下最开始的问题。

股市是否具有自我造血功能,从而达成较少的启动资金也可以支撑一轮长牛市。

 

答案应该是不行。

因为股市始终不是银行,它主要行使的是「撮合」功能,而不是「印钞」。

 

股市可以将社会上的闲散的资金化零为整。

化零为整后的资金更容易进入银行系统,进而提高货币乘数,因此其实股市对于资金造血是有一定作用的。

但它始终只是「撮合」而不是直接「印钞」。

 

当然,股市中的「融资融券交易」涉及信用与杠杠,是算得上股市的直接「印钞」功能。

只是这一部分占比非常少,并受到各种限制。

 

因此我们认为资金存量的硬约束导致了这次A股不会有长牛。

不过这个议题仅是娱乐,用来作为此篇「金融的本质」的引导。

 

最后总结一下几个主要观点:

生产」活动为「市场」这个系统积累「负熵」。

货币」就是「市场」上看不见摸不着的「负熵」的具现化。

银行的「印钞」,就是识别出市场上新增的负熵,并将其具现化为货币。

 

(本章节完)

By HW君 @ 2020-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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