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 | #11 魏晋玄学的兴起

 文 | HW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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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汉代宇宙论儒学破灭

汉武帝时期,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儒家正式成为了中华文明的官方思想。

从儒家思想中推演出来的「家国同构」和「天下观」理念影响了后世中华文明两千年的社会结构。

在汉代同样兴盛的还有「宇宙论儒学」,我们在《华夏 | #9 汉代儒家的经典文本》中有提过,这是一种讲究「天人感应」,将个人内部的道德系统对应到整个宇宙系统,强行进行关联的迷信思潮。

汉儒认为整个宇宙的正常秩序,譬如风调雨顺,日月星辰的正常运行,一年四季等,都是儒家伦理道德秩序的表现。

一旦出现了日食月食、流星雨、气候失常、地震或者灾荒等自然现象,就意味着宇宙秩序的失序。

而宇宙秩序的失序就对应着作为天子的皇帝的失德,把灾异与皇帝是否实现仁政对应起来。

如果皇帝没有推行仁政,上天就会用天灾来警告皇帝的失德,此世皇帝要下「罪己诏」,杀贪官污吏,整治官场,让社会回到正常秩序,天下才会太平。

这种将宇宙秩序等同于皇帝道德秩序的迷信思想,在最初的确在一定程度上能震慑贪污之人。

但问题是,天灾的发生是自然现象,不是人的意志能够控制的,一旦碰上天灾频发的时期,无论皇帝做什么,老天爷都要一再警告皇帝失德,令人不知所措。

据统计,两汉与灾害直接相关的改元至少有二十三次,皇帝因灾害下罪己诏有三十多次,因灾害遭到免职甚至杀害的大臣多不胜数。

东汉最后的半个多世纪恰好遇上太阳黑子衰弱期,自然灾害和灾异频频发生,公元107到公元219年的一百一十二年中,特大天灾达到了150次,平均每年都要发生一两次大天灾。

皇帝不管实行多么符合道德的仁政,天灾都要显示亡国之征。

这时候皇帝就会感到被上天抛弃,而儒生们也会开始怀疑宇宙论儒学所阐述的道德规定是否虚妄。

这时,就会出现对宇宙论儒学的普遍怀疑,这种怀疑的结果是出现思想形态上的大转向。

于是到了魏晋时期,玄学之风开始兴起。

 

2. 魏晋时期的玄学兴起

所谓的「魏晋时期」,指的是东汉瓦解后,三国到两晋的时期。

魏晋中的「」指的是三时由曹操统率的「曹魏」,而「」指的是司马懿之孙的司马炎所建立的「晋朝」。

东汉后期,社会剧烈动荡,宇宙论儒学破灭,精英们都不再相信宇宙论儒学。

并且,由天灾引起人祸,乱世之中枭雄当道,官方自己本身也无法用儒家思想来自证「正当性」。

曹魏的曹操自己就是乱臣贼子的枭雄,司马懿也是谋反的逆臣,司马氏的晋朝也违背了儒家的「君仁臣忠」的理念。

统治者自己就是乱臣贼子起家,没有道德上的「正当性」,无法自圆其说,不敢重用儒家。

但意识形态的领域,你不去占领,其他东西就会来占领。

于是魏晋时期,玄学之风兴起,全盘否定儒家的道家填充了这部分空白。

我们在《华夏 | #5 儒家之影子的道家思想》中讲过,道家是对儒家的全面否定。

儒家讲道德规范,道家就反规范;儒家讲向善,道家讲无所谓好坏;儒家讲名教理分,积极有为,道家讲自然,主张无为;儒家讲舍生取义,道家讲保存形躯。

但先秦的道家思想魏晋玄学又有所根本区别,先秦的道家思想是对儒家道德的否定,讲究无为和自然。

而魏晋玄学吸收了道家否定儒家的「外形」,但魏晋玄学追求的「内在」并不是道家的「无为」「自然」。

相反,魏晋玄学不是无为的,而是积极有为的,其追求的是与儒家「克己复礼」相反的「放纵」「潇洒」。

打个不严谨的比方,如果说儒家追求的是「1」,那么道家追求的是「0」,而魏晋玄学追求的其实是「-1」。

 

3. 儒学的家学化

在两汉,宇宙论儒学是官学,注释解读儒家的五经是论证汉帝国和社会的各项功能。

东汉末年,天灾不断,宇宙论儒学失效。

同时天灾引来人祸,乱世枭雄当道,做为官学的宇宙论儒学开始衰落,士人开始转向推崇道家思想,玄风盛起。

于是,儒家开始进入「家学化」。

儒学的家学化发生在家国同构机制全面溃败、中国陷入长期分裂的时期。

由于儒家家庭伦理是社会正当性基础,因此越是分裂动乱,大家族更需要维护和强化儒家的家庭伦理核心价值。

所以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孝经》变得特别受重视,在重视血缘和门第的社会风气下,编纂家训、家规蔚然成风。

原本按照儒家伦理,除了皇帝家族外,原则上各个家是平等的,但东汉末年持续动乱,国家力量缺失,官僚机构失效,豪门士族兴起,形成了大家族垄断权力的地方门阀。

于是儒家思想原本的「家国同构」中对于「」的构建因宇宙论儒学的不可欲而破灭了,转向了对于「」的构建上。

这也就意味着,儒家道德意识形态从宇宙论儒学的「官学」位置后退到「家学」的位置。

 

4. 玄礼双修

与儒学的家学化、大家族讲门第、重家规一起发生的就是玄风大振。

三国魏晋的名士,例如,嵇康和阮籍是著名的「竹林七贤」的领袖,他们极度注重个体精神的自由,以放浪形骸、鄙视礼教、特立独行而闻名。

但我们开头讲过,魏晋玄学所吸收接纳的是道家否定儒家的「外形」,而不是追求道家「内在」的「无为」「自然」。

魏晋玄学是有为的,追求的是「放纵」「潇洒」。

但在魏晋时期,儒学仍然是社会、政治制度的正当性基础,只是其从官学后退到家学,为玄学的兴起留出了空间,于是这两种看似分裂的精神可以出现在同一个个体上,也就是所谓的「玄礼双修」。

玄礼双修」指的是玄学与儒学在士阶层及其家族中可以同时被执行而不矛盾。

玄学盛行时,反规范口号最响亮的就是嵇康在《释私论》中提出的「非汤武而薄周孔,越名教而任自然」。

其想要打破的对象是儒家的名教礼节,追求的是道家的自然。

但实际上,嵇康临终写《家诫》,教育子孙奉行儒家伦理;

阮籍虽然不行孝礼,但在家也以孝子而闻名。

魏晋人士的「越名教」实际上是在越宇宙论儒学的名教,即用玄学来填补儒学的僵化失效的「官学」部分,而儒学的「家学」的家庭伦理部分,仍然是被魏晋人士所认同的。

 

5. 道教的兴起

在汉代到魏晋的残酷大动乱中,人口大量死亡、夭折。

躲避战乱、保全个人生命,成为士人考虑的重要问题,士人一反孔子的「不讲怪力乱神」的传统,开始追求道家的养生、得道、长生不老和成仙之术。

名士对于民间方术和修道养生大感兴趣,据清儒考证,道教就是起源于东汉末年。

道教的服寒食散、炼仙丹,教人长生与成仙之术的各种迷信传统也从那个时候兴起。

本站要强调,作为一种哲学思想的「道家」与作为一种宗教的「道教」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前者是一种值得讨论的思想,后者只是一种迷信,早已不适应生产力的发展。

(本章节完,敬请期待下一节)

By HW君 @ 2019-0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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